有一种很流行的错误观点：中国（特指汉民族）自宋朝以来开始衰落。我从前也持这种观点，因为宋朝以后中国没有再大规模扩张领土，而且曾两度被游牧民族征服。不过渐渐地，我感到这种观点颇值得怀疑。首先看宋朝，北宋是在打了胜仗之后与辽国订立宣渊之盟，南宋统治者主动迫害了具有抗敌能力的岳飞等将领，这里并没有显露出宋朝国力有任何衰落，问题全都源于统治集团内部政治腐朽（宋朝一再迁就外国可能有以下三个原因：一、借鉴唐末农民起义教训，重点缓和国内阶级矛盾；二、宋朝政权来路不正，担心别人效仿其“陈桥兵变”，故重视“安内”甚于重视“攘外”；三、宋朝已进入资本主义萌芽社会，国家极其富有，据说比明朝还富，统治阶级通过割地赔款换太平日子要比打仗付出更低的机会成本，就像现在的中国和俄罗斯大肆出卖国家资源而不愿致力于工业科技创新一样，此外，市民小资生活方式的流行也使百姓久厌言兵）。后来蒙古帝国征服中国，原因之一是中国处于分裂状态，不利于御敌。尽管如此，南宋抗元还是坚持了很长时间（三年？），有效地减轻了其它被蒙古征服的文明国家的灾难。明朝初期把中国周边一系列国家列为“不征国”，睦邻友好，而非穷兵黩武。这是中华民族进一步走向文明的标志，有人把这解读为儒家是中国变得软弱，这种论调不是妄自菲薄就是蓄意污蔑。明朝的军事力量是很强大的，即便是明末国家也并未衰落，只是因为旱灾造成内乱，才给了满清以可乘之机。

    下面，我们再从社会制度变迁的角度对汉民族儒家文化的尚武精神逐步弱化作一些说明。本文中认为夏商周为封建领主社会，秦汉至明清为中央集权的帝国社会。学界对中国古代社会性质的看法有较大分歧，尤其是对“封建”概念分歧较大，对上古社会则普遍认为中国和世界大多数民族没有经历过“奴隶社会”。本文采取的是一种较折衷的说法。

    宋朝以来，由于商品经济和市民社会发展，汉民族的尚武精神逐步弱化，但这绝不等于民族精神衰弱！现代人远没有远古人类英勇好斗，这是人类社会的通例，不能以重文轻武导致异族入侵一件事就得出民族精神衰退的结论，为洋奴们诋毁汉民族制造口实。这种由社会内在机制导致的重文轻武也不应该算在儒家或佛教头上。

    殷周领主封建社会是对原始社会村社制度的继承和改造，封建的武士道精神直接继承原始先民的勇武。秦以来“废封建，立郡县”，上古“士”的概念也逐渐由“武士”转变为“文士”。日本明治维新前基本上是类似于殷周的封建社会，因而武士道精神得以保存。日本学者也在此意义下把西欧的“feudal”译为封建，但他们并不认为秦汉以来（尤其是宋以来）实行郡县制、重文轻武的中国是封建社会。马克思晚年称中古日本为封建社会，但把中国和印度称为“东方专制社会”以示区别。

    封建制度解体时期往往是一个民族穷兵黩武的时期。春秋战国的兼并战争，近代西欧的殖民扩张，日本侵华，等等。汉唐是中国的中央集权郡县制逐步战胜封建领主制残余的时期，这时期汉民族尚武精神仍然较强，于是才有汉唐大帝国的开疆拓土。此间的游侠慷慨之士也继承了战国遗风，这是一种今人仍须发扬光大的宝贵民族精神。

    但是，封建残余确实是动摇专制帝国根基的。人们往往将“封建”与“专制”混为一谈，但在马克思的著作中，二者涵义是完全相反的：“封建”意味着割据、分权，而“专制”意味着国家统一和中央集权。汉武帝迁徙豪强，用“推恩令”削蕃，就是打击封建残余的有力手段。专制国家的经济基础主要是小农和庶民地主阶级。门阀士族地主阶级（豪强）纳税少，于帝国无益。在东汉末年门阀士族势力膨胀的时候，专制政权便难以为继，汉帝国分崩离析。魏晋政权过分依赖士族地主，因而未能建立强大的中央集权国家，最终导致“五胡乱华”的南北朝出现。天下大乱使得魏晋士子们壮志难酬，只好放弃儒家的入世理论，皈依道教玄学。这说明是社会动荡导致了道教的流行，而“五胡乱华”并非道教所致。

    隋唐中兴是官僚地主阶级战胜门阀地主阶级的体现，也是封建残余被继续扫荡的体现。唐末黄巢大起义是对门阀士族的致命一击，此后兴起的宋朝便是典型的官僚地主阶级政权了。这种建立在商品经济和文官政治基础之上的专制国家是近代工业资本主义的先声，它为汉民族带来了希望，也带来了危机。市民生活使民族心理转向婉约柔弱，如宋词所描绘。此外，明末享乐主义盛行也使儒家学说遭遇挑战，资本主义的弊端初露端倪。是社会经济动摇了儒家信仰，而不是儒家弱化了民族精神，正如西方资产阶级的享乐主义腐蚀了基督教新教的伦理一样。重文轻武的社会风气导致国难来临时大批将领投降满蒙侵略者，宋明江山毁于一旦。这里并没有民族精神衰落的迹象，战国西汉百家争鸣的学术氛围在明朝依然浓厚，因为明朝处在资本主义兴起的大变革的前夜。满清防汉、制汉的民族压迫政策和禁海、禁科学研究的倒行逆施造成了一种中国学术长期停滞和民族精神衰落的假象。

    明亡起源于连年大旱，而不是社会危机。若不是北京城鼠疫流行，崇祯皇帝完全可以坚守等来援兵，把李自成的起义军镇压下去，中国也就有可能像日本一样变成工业资本主义强国。满清毁灭了大明的灿烂文化，阻碍了中国融入世界近代史的进程，而不是像清廷遗老们说的那样“推翻了明朝的腐朽统治，推动了历史的发展”。至于某些学者所说的（叶文宪《封建和“封建社会”新论》，《浙江学刊》2000年第4期）宋朝以后“汉民族积贫积弱已经病入膏肓，明帝国再建只能算回光返照”更是一派胡言！

    汉民族可以像赵武灵王和汉武帝那样胡服骑射，学习游牧民族的尚武精神，而不是像《狼图腾》叫嚣的那样需要游牧民族侵略来输入“狼性”。民族精神“衰弱论”是滋生“狼羊论”和奴性思想的温床。在当代资本主义世界体系之下，崇洋媚外的中国买办资产阶级疯狂出卖国家利益，贱卖国有银行资产、搞垮民族工业，这都与民族不自信有关系。因此，正确认识民族历史和民族精神文化是我们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先决条件，否则国家就会被异族文化淹没，在经济、文化各方面全都沦为列强的殖民地！

5. 汉网论坛及期刊论文